论陶渊明诗文中的乐生思想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www.zhonghualunwen.com  发布时间:2010-02-06 12:10:13

  内容提要 陶渊明既是一位诗人,又是一位思想家,他的人生充满了困惑、艰辛,可他却以苦为乐,对人生不离不弃,表现出浓厚的乐生思想。他这种对生命快乐的体验,大多是在死亡视野下,通过归隐、躬耕、饮酒等途径获得。归隐、躬耕、饮酒就成了他思考人生,试图超越死亡的途径和方式。
  关键词 陶渊明 乐生思想 死亡视野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47-662X(2010)01-0121-06
  
  一
  
   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同的思想对于生命的态度实在有明显的差异。儒家主张积极用世,不惧死亡,仁厚坚毅,重视现世生命价值的实现,因此对生命十分珍重;同时,又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毁伤,表现出对生命的爱惜,他们对生命的态度是“重生”派。道家崇尚隐逸与自由,有畏死保命的一面,也有超然待死的一面,他们是“养生”派。释家断然否定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相信因果报应,生命轮回,认为生命就是苦难,他们对生命的态度是“苦生”派。
   陶渊明不仅是大诗人,也是大思想家:“然则就其旧义革新,‘孤明先发’而论,实为吾国中古时代之大思想家,岂仅文学品节居古今之第一流,为世所其知者而已哉!”①陶渊明有极高的哲思禀赋,对人生有通透的了悟,又对人生不离不弃。对此
  清代方宗成评曰:“陶公高于老庄,在不废人事人理,不离人情,只是志趣高远,能超然于境遇形骸之上耳”。陶公不仅高于老庄,也扬弃孔孟,砍断功名利欲,人生少了许多黏重,多了许多轻灵;但他又不废人事人理,不离人情,没有走入释家生命轮回和道教长生不死的泥潭。
  对儒道释思想进行合理扬弃之后,诗人紧贴大地,站在人生的此岸,以苦为乐,以生为乐,流露出浓浓的乐生思想。“檀道济说他‘奈何
  自苦如此’,他到底苦不苦呢?他不惟不苦,而且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个人。他最能领略自然之美,最能感觉人生的妙味……虽写穷愁,也含有悠然自得的气象。”②在对生命的态度上,陶渊明应属“乐生”派。
  陶渊明对人生快乐的体验是以一种比较新颖而极端的方式获得,即通过对死亡的体验、描写来显现归隐、躬耕、饮酒的快乐,他人生的很大一部分快乐是在死亡的视野下获得的。那么,陶渊明是如何在死亡的视野下体悟到人生的快乐呢?并艺术地表现于诗文之中的呢?
  
  * 本文系陕西师范大学国家“211工程三期重点学科建设项目”阶段性成果。
  ①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初编》,三联书店,2001年,第229页。
  ② 梁启超:《梁启超讲国学》,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271页。
  
   首先,在死亡视野下,诗文中表现了归隐之乐。陶渊明抒写归隐之乐最有名的就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等轻松欢快的文字”(注:郭建平:《陶渊明集解评》,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230页。)的《归去来兮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扶孤松而盘垣。”
  这首辞赋叙事、写景与抒情高度融于一体,凡景语皆为情语,凡述事都在抒情。诗人由于归隐“因事顺心”,如愿以偿,乐不可支;对于归隐田园有种亟不可待、手舞足蹈的快乐。可就在充溢着十足的快乐气氛里,诗人竟然三次写到死亡,一篇之中三致死意:“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寓形宇内复几时”、“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在这些看似悟透的言语里,可以看出诗人归隐的坚定,亦可以看出其快乐乃是来自悲怆,细细体味,简直是慷慨而悲歌!
  诗人在写给儿子们的遗书《与子俨等疏》开头就把死亡视野交待得很清楚:“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能独免?”说明诗人对死亡有着十分清醒、理智的认识,可临终之前,对于儿子们的日后生活还是充满牵挂,小到柴水之劳,大到分财无猜,娓娓道来,一一安顿,在牵挂儿子们的同时,诗人不忘对自己归隐生活进行回味,一旦涉及归隐,诗人便忧愁顿扫,眉开眼笑,“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尝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在这里,诗人已经把归隐生活艺术化,被艺术化了的归隐生活有着极高审美境界,这个境界不仅能提升人的生活品位,更能以恣情山水、归隐田园、耕灌田园的梦想方式忘却死亡,诗人在死亡视野下体悟到了生命的诗性价值,而这种诗性价值无疑是有一种艺术化生存的美学意义。人在这样的氛围中生活怎能感觉不到生命的快乐!因此梁启超说陶渊明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个人,最能领略自然之美,就是在临终之前的遗书里也含有悠然自得的大气象。
  刘宋元嘉四年农历九月,大诗人真切地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即将到来,于是自拟《自祭文》。比起以前对死亡世界的描摹、想象,这里的死亡意象就显得最为真切、凄凉:“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在自祭文里,诗人用整个篇幅总结了自己一生的最大事功——归隐生活,其中虽然也有箪瓢屡罄,絺綌冬陈的贫困时候,但诗人整体的归隐人生是快乐的,愉悦的:“含欢谷汲,行歌负薪,翳翳柴门,事我宵晨。春秋代谢,有务中园。载耘载耔,乃育乃繁。欣以素牍,和以七弦。冬曝其阳,夏濯其泉。勤靡余劳,心有常闲,乐天委分,以至百年。”诗人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快乐,是“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是自己坚守归隐,安贫乐道的结果,也是自己苦中作乐在酣饮赋诗中得来的,也是识远知命、乐天顺化得到的,这样的生活虽然充满艰辛、苦难,可真要离别,还是让人眷恋。在诗文的最后,诗人喟然叹道“人生实难,死如之何!”这是诗人坚守志节累到极点后的愤慨之言,也是一场人生长跑竞赛达到终点后的如释重负,更是对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生作最后的了断:多少无奈,多少不甘,多少遗憾尽在其中,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而一死百了。这是他终生不遇的哀叹,归隐田园的快乐,在这一声感叹中又增添了一层凄凉、悲悯和凝重:归隐之乐是诗人由衷而来,也是斩断仕途功业后用血泪浇灌的,其中滋味,谁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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