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中的“超时间”叙事视点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杜吉刚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7-07-06 10:41:48

 一 
  《百年孤独》在叙事方面,最为人们称道也最具开拓性的地方,就是“超时间”叙事视点的运用。传统叙事基本上都是线性叙事,叙事视点也一般都是时间内视点。叙事者在叙事当中,大都是将自己的目光投注于某一瞬间,然后沿着时间的线性逻辑,逐步推进。一面观察一面讲述,进而构成一个观察、讲述的线性序列。《百年孤独》从总体上来讲,实际上也没有放弃线性叙事模式,它依然是按照时间的序列来安排结构的。小说一章章写来,依次写了布恩地亚家族七代人的丰功伟业、生活起居、生老病死;写了马孔多小镇从无到有,然后再从有到无。但是,作品中的叙事视点,却改变了传统的那种仅将目光投注于某一历史瞬间的做法,而是尽可能地从某一瞬间的羁绊当中挣脱出来,以形成一种跨越历史、超越时间的目光。 
  在小說的第二十章,作者详细地叙述了羊皮卷的破译情况。根据作者的叙述,奥雷良诺最后破译出了羊皮卷。羊皮卷的卷首写着:“家族的第一人被绑在一棵树上,最后一个人正在被蚂蚁吃掉。”羊皮卷原来“是墨尔基阿德斯提前一百年写就的这个家族的历史,细枝末节无不述及。”只是“墨尔基阿德斯没有把事情按人们惯常用的时间程序排列,而是把一个世纪的琐碎事件集中在一起,使他们共存于一瞬间。”[1]384根据作者的交代,羊皮卷其实也就是《百年孤独》了。那么,在羊皮卷中,墨尔基阿德斯对于布恩地亚家族一个世纪各种事件的组织安排方式,也可以看作是《百年孤独》中叙事方式的一个有效的、相近的参照了。那么,“把一个世纪的琐碎事件集中在一起,使他们共存于一瞬间”,那是一种怎样的叙事状态呢?马尔克斯有一次在谈论伍尔夫《达洛维夫人》对自己创作的影响时,曾谈到过这一问题。他说如果没有读到《达洛维夫人》中的一段话,自己的创作可能就是另一种样子了。马尔克斯所说的那段话是这样的:“但是(轿车)里面确实坐着一位大人物;大人物正在从这里路过,她隐身遮面,与平民之隔伸手可及,这些老百姓或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英王陛下,即国家永不磨灭的象征近在咫尺,这个国家将来会被辛勤的考古工作者在时间废墟的挖掘中发现,当伦敦变成一条长满野草的小径的时候,当所有那些在这个星期三的上午匆匆行进于人行道上的人都变成白骨,白骨里剩下的几枚结婚戒指埋没于自身尸体化做的泥土和无数个镶过牙齿的金质外壳之中的时候,轿车里的那张脸将大白于天下。”[2]马尔克斯坦承“它完全改变了我的时间概念。也许,还使我在一瞬间隐约看到了马贡多毁灭的整个过程,预测到了它的最终结局。”[3]由此可见,所谓的“把一个世纪的琐碎事件集中在一起,使他们共存于一瞬间”,也就是抽去时间只留下事件,使不同时间发生的事件并置在一起,叙事者如同在空间中观察并存的事物一样,可以同时审视并叙述存在于不同历史时间中的事件。 
  依据《百年孤独》中对于羊皮卷的叙述、交代,作品中的最高叙事视角应该是墨尔基阿德斯的预言视角。我们从作品中可以了解到,墨尔基阿德斯是一个存在于历史时间之外的神话人物。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踏入时间世界,与布恩地亚家族几代人交朋友,指点迷津,生生死死反复数次。但是他在更多的情况下却是置身于历史时间之外来讲述、预言布恩地亚家族七代人的故事。在他的目光之下,历史时间的遮蔽已不复存在,人类历史就如同空间性的存在一样,同时铺展于他的面前。他可以俯视整个历史,“观千年于一瞬”。羊皮卷的卷首题词是“家族的第一人被绑在一棵树上,最后一个人正在被蚂蚁吃掉。”可以说,只有墨尔基阿德斯才能有如此宏阔的眼光,也只有从墨尔基阿德斯的视角才会有如此凝练的概括。而这一题词也成了墨尔基阿德斯叙事视角的一个有力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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