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民族主义旗号下的多方政争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马建标  来源:www.zhonghualunwen.com  发布时间:2012-12-18 11:53:12

一、危机意识与民族精英的行动

中国人对即将召开的华盛顿会议充满了期待,但与华盛顿会议相关的负面新闻却向国人袭来,令精英们产生一种强烈的民族危机意识。①此负面新闻就是所谓的“国际共管中国方案”。英国人是此说的始作俑者,早在欧战爆发后不久,天津英文《京津泰晤士报》(Peking and Tientsin Times)总主笔英人伍德海( H. G. Woodhead)就首倡此议。②当美国向世界宣布召集华盛顿会议时,沉寂已久的国际共管说再次泛起。不过,此次是日本报界最先向外界泄露国际共管说。1921年8月29日,英国驻华公使艾斯敦致函英国外交部,详细汇报了国际共管说的传播过程,其内容大致如下:

日本报纸根据他们在美国的特派记者发来的电报,最先报道了国际共管中国方案,然后这一方案以日本通讯的方式传到了中国……当中国人突然获悉这一消息时,立即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之情。中国报纸几乎无一例外地认为,这是日本人的阴谋,所谓国际共管中国不过是子虚鸟有之事,其目的乃是离间中关感情,让中国人不必信任华盛顿会议。

艾斯敦注意到,此国际共管说已经伤害了中国“为数不多的知识精英的民族感情”,他们绝不会赞同“任何形式的国际共管方案”。③事实就是如此,《国民公报》记者孙几伊曾连续撰文批驳国际共管说,呼吁公众不要惊慌。④中国精英对国际共管方案如此敏感,乃是根源于他们对国内现状的深层忧虑:中国内政处于四分五裂的混乱状态,列强易借共管之机干涉中国内政,使中国益加混乱。此时,中国不仅有北京政府和广州政府两个对立政权的存在,而且南北军阀之间的“援鄂战争”也在进行中。⑤对于中国的现状,原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甚至发出这样的感慨,“中国无药可救了”。⑥10月19日,英国的中国侨协主席戴维·兰德(David Landale)致函英国外交部,建议英国政府此时要继续捍卫条约体系所赋予的“外人在华的治外法权”,因为“中国政府的混乱状态令人民的生命财产朝不保夕”。⑦

北京政府财政上的极度艰难,致使北京政府各部员工的自身利益也得不到保障。9月27日,北京政府“部员罢工”,财政次长潘复提交辞呈。⑧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的顾问白坚武则认为:“北京各部势将罢工。穷为民国以来所未有,历债层层,非至共管实行不止。中国今日状况,亦非至共管实行,人民无澈底之悟,共管即便亡国,万劫未必也。”⑨白氏这段“非至实行共管”的言论纵然是无奈之语,却反映了民族精英们对中国现状的忧虑,及问题不得解决的苦闷之情。事实上,这种亡国危机的阴影一直潜藏在精英们的内心深处,挥之不去,而国际共管说的谣传只不过是加重了他们的亡国忧虑。早在1921年初,《申报》主笔杨荫杭就撰文指出:“忧亡国,忧破产,为全国人民心理之所同。”⑩

不管怎样,国际共管说确实加深了中国民族精英的危机意识。这种民族救亡的紧迫感促使他们将有限的希望寄托在即将举行的华盛顿会议上。8月初,北京政府宣布中国即将出席华盛顿会议的消息,以“征求国民公意”。⑥旋即引起留学生、官员、记者、商人等精英的关注。

1921年8月10日,《东方杂志》刊登留美学生罗家伦的文章《华盛顿会议与中国之命运》,文章写道:

此二十天之内,世界外交界起了绝大的风云。各国政府之紧急会议,外交家之秘密谈

访,报纸上一会不停的长电,社会上的关心注目,奔走相告。瞬息间,皆随此风云而起。罗家伦认为,华盛顿会议议题必然以中国为对象,“故此次会议对于中国之关系,比巴黎和会还重要万分。巴黎和会在对德奥,而此次会议在对太平洋及远东。无论在巴黎和会或国际联盟,中国尚有协约国帮忙,而此次与会则介于五大国(英美法意日)之间,稍一观察失当,心口不灵,布置未善,即蹈亡国之辙”。最后,罗家伦呼吁国内各界迅速发起国民运动,组织“全国国民大联合”,对外宣告“国民的统一”;对内“监督南北当局慎选代表,监督南北外交上之行动,以国民能力防止其有危害举动”。①

同期《东方杂志》还发表留美学者杨端六的文章《为太平洋会议警告全国上下》,杨氏也认为“太平洋会议为中国生死存亡之关键”,他呼吁拥有经济实力的工商界团体起来与“学生界青年”相呼应,共同作政府外交的后盾。②一个署名“罗罗”的作者则呼吁国内人民起来监督政府外交,倡议国内各公团组织国民对外宣传机关,提倡国内知识界注意国民外交常识的普及,实现最有实力的国民外交。③上海《申报>馆则组织出版《太平洋会议之参考资料》,并延请王正廷、沈恩孚、黄炎培、余日章、穆藕初、葛锡祺等名流作序,以张声势。④北京《晨报》也开辟专栏,延请彭一湖、陈启修、孙几伊等发表华盛顿会议时评。⑤

综上所述,留学生和报界在引导公众舆论关注华盛顿会议问题上发挥了重要的舆论导向功能。因为普通民众“主要是通过读报来了解国内外动态”,所以报纸“有着超凡的影响力来影响公众舆论”。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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