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庄子思想历程起点的《逍遥游》:理蕴及意义0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梁一群  来源:www.zhonghualunwen.com  发布时间:2010-11-09 15:14:48

作者梁一群,中共宁波市委党校副教授。(宁波315012)

关于庄子思想之不同于《老子》的原创性,这一点当代学者已有所述。而其原创性之具体阐述,尚须依文本而作翔实的抽绎。《庄子》言“道”,然而历来被认为反映庄子思想可靠范本、且被置于其书之首的《逍遥游》,却通篇无一言及于“道”。演绎庄子思想之原创性,不妨于此着手。

关于《逍遥游》一篇之大义在《庄子》全书中的提纲挈领作用,王叔岷先生《庄子通论》有云:“审此游字,义殊鸿洞。详读各篇涉及游字之述,尤复不少,其一切议论譬喻,似皆本此字发挥之。……则庄子辞虽参差,而此游字,实可以应无穷之义而归于大通之旨也。”因此也可以说庄子思想的发展,正是由此而来。从《庄子》全书尤其是内七篇来看,使庄子得“游”于“道”的,自是其“逍遥”精神。但是,《逍遥游》一文之全旨,虽已骎骎然向“道”,而其言辞,却未及于“道”,这与《庄子》内篇中其它各篇无不言及于“道”的情况相比较,有着明显的差异。言未及于“道”,当是其思想探索处于尚未有见于“道”的缘故,也就是说,尚未达到可以用此“道”字作为其思想的概括。由此而言,《逍遥游》一文,实属庄子展开其思想探索的起点,是他从意欲超脱于世,探究天地之大“道”的思想历程的滥觞。

《逍遥游》一篇之大旨,历来众说纷纭:郭象“物任其性”之说;陆德明“闲放不拘,怡适自得”说;《文选》潘安仁《秋兴赋》注,引司马彪注,以为“言逍遥无为者,能游大道也”;王夫之有“无待”之说;林云铭则认为是“用大”。当代学人中,王叔岷先生认为,文中“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是“本篇主旨所在”。陈鼓应先生认为该篇“主旨是说一个人当透破功、名利、禄、权、势、尊、位的束缚,而使精神活动臻于优游自在,无挂无碍的境地。”张涅先生从文本中以“卮言”为特征而体现的思想流程,即其“思想不断自我否定和超越,不断流变发展的过程”出发,认为该篇“思考的是人何以自由地存在的问题”,先扬“生命境界的宏大”,其次则转而阐述“物适其性”思想,然后认识到其仍然“有待”而不得“逍遥”,进而推出“无所待”的人生境界。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至于“‘无所待’的人生境界”,此固是《逍遥游》论旨之所至所归。然而,如欲深彻了解庄子独特的思想探索进程,以及他那极具个性化、同时对先秦诸子学说史的研究不无启示意义的种种特点,亟需通过对其思想进路及脉络进行梳理,以发明《逍遥游》的理蕴意趣。从一个思想探询的开放式架构来看,《逍遥游》是庄子对人生所系的种种名言概念而带来的不自由状态之思索,而其特点,在于以“寓言”、“重言”和“卮言”形式,叙说他如何消解人为的“小大之辩”等概念之限制,即消除种种事实上都是极其有限的思想认识之限制,从而走向新的精神自由境地——其间虽尚未有对于“道”思想的直接把握和全面展示,但是全新的“道”概念之探索,正是由此起步。

一、“有待”之生存:“小大之辩”及其“知”

《逍遥游》中,鲲鹏、蜩与学鸠、斥鹉,朝菌与蟪蛄,彭祖、大椿,乃至尧、许由,肩吾、连叔,包括参与谈话的惠子和庄子自己,都只是“道具”,是庄子述说其破除“小大”之认识局限而达于“恶乎待”(即“无所待”)境界的“道具”。

鲲鹏之“大”,蜩与学鸠、斥鹉之“小”,他人可知,而处于其中的蜩与学鸠却不能知。这是因为,蜩与学鸠是它们视野所及范围内的自以为成功者,鲲鹏之“大”及其另一种生存方式,它们无法想象。同样,“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知”其“行”,也只是局限于一定认识范围中之“小”而已,虽然他们也许得到了“举世”公认的支持——此一“举世”之所谓“大”,在更“大”的视角看来,岂非也只是某种“小知”而已?《逍遥游》将所有“小知…大知”都置于一个相对且有限的范围来看待,由此将其在各自的维度上作无穷推衍而至于不可究诘,从而使思想的超越性得到前所未有的凸现。而其为文,一路逶迤至此,随举随破,将世俗之见一皆破尽,从而将精神提置于不可穷尽的无限推衍之可能性的高度,以确立其无可比拟的绝对地位,于是而提出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举世”公认的是非功过,及其所承载的一整套价值标准或行为规范和要求、法则与原理——这在当时的学术讨论中,多被称为“道”——如果都只是有其局限性的某种生存方式的价值表述,那么,世上究竟有否超越了有限生存及其价值表述的真正之“大”?

所有那些把只属于相对有效的认识及其结论当作绝对真理的做法,都是一隅之见,属于“小知”——无论朝菌蟪蛄,无论大椿,也无论蜩与学鸠及鲲鹏,更无论“举世”称颂如尧舜者。认识如此,行为亦然。事实上任何一种生存方式都必有所“待”:有所依恃,有其局限。既然所有物类都只是一定条件下的某种存在,且必须有赖于某种条件,因而都只是局限于某种范围内的一种“小”,不能成为根本意义上的“大”。

这里有一个难以察觉的吊诡:从概念的“应指”来讲,作为人们思考工具的概念名词的“大”,是不能有其范围以外之“(更)大”的,否则,它就只是相对意义上的“大”,因而也就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小”;而将此“大”用到任何一种状态下的“所指”,都只能是极其有限的,因而只是相对的“大”,某种意义上又是相对的“小”。人不知于此,所以总是把自己有限认识之所得,举奉为无所不包的“大”;而且,人们各以其所“大”,来非议他所认为的“小”,却不见自己所小。人皆习惯于己之所小,却又不理解他人之所大——总之,都是以己之所是,来否定他者之所是,本只是属于一隅之见的“小”,却希图成为囊括一切的“大”。“小大之辨”,来自此一认识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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