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行行重行行》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董小伟  来源:www.zhonghualunwen.com  发布时间:2010-03-02 15:02:20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一部最初载于萧统《文选》的《古诗十九首》代表了汉代末年文人五言诗的最高成就,其深刻再现了文人在汉末社会思想大转变时期,追求的幻灭与沉沦,心灵的觉醒与痛苦,其风天然浑成,“情真、景真、事真、意真”(陈绎曾《诗谱》),无怪钟嵘在《诗品》中评价其““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而《行行重行行》则是其中最优秀的一篇。
  《行行重行行》是一首汉末动荡岁月里的相思离乱之歌,其以一思妇口吻,委婉而真切抒发了对远行丈夫的怀念。读之使人感慨万千,犹如一首离别的“交响曲”环绕在耳,久久不绝。诗歌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前六句追述离别,后十句述说相思,词句明白如话,但内容深沉感人。
  首二句“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连用“行行”叠字,义为“走啊走。走啊走”,述说哀怨的起因,紧接着又加一个“重”字,义为“又”,加重了离愁的分量,清人张玉谷释之为“言行之不止也”(《古诗赏析》)。我们仿佛在此时看到了一个丈夫出门远行,妻子迈着沉重的步伐送了一程又一程,万分不舍,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最后在不得已与丈夫分别,看着丈夫远行的背影,悲从中来,此乃“生别离”。“生别离”从《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中化裁而出,“生”义为活生生,本来生离死别都是可悲的,但生离较死别更令人感伤,两人明明彼此相爱,却不能相守,只得分别,这不更让人悲痛欲绝吗?这让我思绪回到了大学毕业时,我与一位同寝多年的兄弟,不得已分别,当我冲冲回到同住多年的寝室,他已把东西收拾好了,一阵空虚顿时袭上心头,我说“送你一程”吧,他只点头,一路上多是沉默,当来到校园大门时,他说“送到此,你回去吧”,我说“再送你一程吧”,他又点头,真是“行行重行行”;又沉默了一路,来到车站,上了车,抢到了位子,他说“你回去吧”,我说“反正上车了,不如送到火车站吧”,他还点头,真是“行行重行行”;中途转车,沉默到火车站,他说“就到这里吧”,我又说“反正都来了,不如送你上车吧”,他频频点头,又是“行行重行行”,送上火车,找到位子,放好行李,我俩都下来,立在站台边,这时火车已发出轰轰响声,列车员也不断提醒快开车了,真是“兰舟催发”,我们都知道不得不分别了,真是“与君生别离”,我们不约而同地拥抱住对方,眼泪夺眶而出,“谁说男儿我无泪,情到深处肝肠脆”。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我仍站在原地,而他则在窗边,“几乎把手儿挥断挥断”……
  与君一别,音讯渺茫,因为“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万余里”是夸说相隔之远,相隔千山万水,妻子以丈夫出行处为天涯,丈夫以故乡与妻子为天涯,此所谓“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长”承上句“万余里”,指道路遥远难到,“阻”承上句“天涯”,指道路崎岖难走,且化用《诗经·蒹葭》中“溯回从之,道阻且长”句,暗示欲从之而不得,欲寻不到。故才有“会面安可知”句。我认为这句应该用问号作结,因这是在发问,解释有两种,第一种可以释为:既然道路遥远难道,且崎岖难行,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第二种可以释为:既然道路遥远难道,且崎岖难行,那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还能认出对方来吗?可能由于岁月巨变,沧海桑田,我们已经过早老去,不敢相认了。这让我想起了,在迎接台湾专机回乡时的一个场面,一个身材矮小,但精神饱满的老太太,手拿一张白纸。纸上工整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是来接与他分别快半个世纪的男朋友,但由于风云变迁,让他们都“早生华发”,只能用一张纸写上对方的名字来相认,这难道不是“会面安可知”吗?不一会儿,飞机门打开,一个身披风衣,潇洒依然的老者徐徐走下扶梯,万分焦急地寻找着心爱的女友,当两人真正相认时,只有泪水诉说着多年来“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的痛苦,由于海峡相隔,两人都等待了对方一生。
  在极度思念中,作者产生了联想“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胡马”是产于北方而到南方的马,“越鸟”是指南方飞往北方的鸟。两句运用了比兴手法,李善在《文选》注引《韩诗外传》云“诗日‘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既然连飞禽走兽都如此思念故土,而况人哉?如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难么多海外的老游子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回到祖国大陆,因为“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也不难理解许多台湾老军人放弃优厚的养老待遇,冲破重重阻碍要回到大陆定居,因为“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甚至有许多台湾老人实在无法回到故乡,连死都要把自己的骨灰葬在离大陆最近的山岗之上,因为“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离别愈久,相思愈烈,故会“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这里用了两个“日已”,即“日益”,其苦在“渐”,分分秒秒的流逝,犹如软刀子割肉一般疼,时间天天过,我由于过度思念你而一点点瘦,一分钟比一分钟瘦,一小时比一小时瘦,一天比一天瘦,一年比一年瘦……长期的相思之苦暗示地表达出来,让我突然想起了宋代著名词人柳永《凤栖梧》中“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千百年来。什么晟苦,有情人都会回答“相思最苦”;什么最让人刻骨铭心,有情的人都会回答“相思最让人刻骨名声”。这就能理解《牡丹亭》中的杜丽娘为何能相思而逝,最终又为情而生;也能理解《梧桐雨》中的唐明皇为何看到梧桐雨下而茶饭不思了;更能理解梁山伯与祝英台相爱而双双化蝶的故事了,此皆为“情”之所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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